「御宅学入门」节译:手塚治虫vs宫崎骏

有朋友提出要求继续翻译「御宅学入门」的其他章节,会找时间陆续翻译一些。本着不挖坑的原则,进度会很慢很慢……

这次的内容译自本书第六章「通识之眼」的第三段「手塚治虫vs宫崎骏」,也是我个人比较爱看的一个章节。这篇的特点是开头很挺严肃的,越到后面越不对劲,最后一段简直是基情四射。

岡田斗司夫在书中选用的手塚治虫和宫崎骏的照片都像是没睡醒,并评价他们「都长着一张死不认输的面孔」。我把图片换掉了,让大神笑一笑吧……

电视动画的创立者—手塚治虫

说起动画业界,第一个跃入大家脑海的人物便是手塚治虫了。他原本也是个非常不错的观察典型,如今已不在人世,实在令人遗憾。

由他主持制作的日本最早的电视系列动画「铁臂阿童木」一炮打响,如今也是人尽皆知。之后诸如「铁人28号」和「Big X」这样的电视动画作品得以源源不断地涌现,也是托了手塚先生的福。

总的来说,在手塚作品出现之前,在日本要说起动画片这个东东,那就只有东映公司制作的「漫画电影」了,这些动画投资一般较大、制作也是一丝不苟很认真的,长度在1小时到1个半小时不等。但电视动画如果每周播映30分钟,那么如果要保证一年的播映量,总的片长就必须达到26个小时。要是用「漫画电影」的每小时单价来计算,那成本必将过高。

不仅如此,当时电视动画属于未知的新事物,也没人知道观众是否能够接受这种动画形式。自然也就没什么人肯往这里面投资了。

但是手塚先生却高瞻远瞩。

「从今往后就是电视动画的时代了。我要把电视动画推广到每一个日本家庭的起居室去,这才是今后日本文化的正道!」

被热情点燃的手塚先生以大出血跳楼价的超低预算接下了这部电视动画的制作业务,这种预算要是放在东映身上,非得让后者贫血而亡不可(后来宫崎先生曾经谈到过预算的数额,据说平均每一集制作费用为50万日元)。(译注:当时日元汇率为360日元兑1美元,普通工薪族月薪为1万日元左右)

由于被他的热情所感染,人们不断地聚集到他身边,并成立了手塚治虫的动画制作公司—虫商事。尽管虫商事的员工日以继夜地努力工作,但终究是囊中羞涩,员工的人数总是不足,工作进度也是每每吃紧。因此,员工们常在工作室的睡袋里过夜,也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要是手塚先生肯再争取一下,电视动画制作费用的统价肯定要(比现在)宽裕得多了。」

这就是每一个动画业内人士欲言又止的心声。在他去世的时候,这个观点更是被赫然刊载到了专业漫画杂志的追悼文章里。

之前就连美国的御宅族也这样问过我:「日本动画之所以沦为有限动画,就是因为手塚老师也忒贱卖了,对吧?」—真是纸包不住火啊!

有限动画—囊中羞涩的选择

美国人所说的动画即是指迪斯尼这样的「全动画」。也就是说,一秒内的24格每一格都是活动的。所以全动画每秒需要制作24张画卡。

而相对于此,贫困的虫商事则开发了「有限动画」。他们每1秒只绘制8张画卡,然后每张画卡拍摄3格的长度,总计还是24格。与全动画相比,这样的画面自然多多少少有些僵硬,但却足以表现剧情。

从那以后,有限动画便成了日本动画理所当然的标准,经过一系列进化发展,孕育出了独特的日本动画文化。

像我这样的人自然可以乐呵呵地认为这是「在压力之下才有如此发展嘛,嗯嗯」,但业内人士对这个问题的看法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一边放映,一边分镜

话虽如此,但手塚先生却从不吸取教训。在阿童木之后,正如我们这些观众所期待的那样,他为了我们,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路上一条道走到了黑。

其中尤其著名的例子是日本电视台每年都会播放的「24小时电视特辑•爱拯救地球」中播映的2小时动画特别节目。从这部动画节目的制作状况中,便能看到虫商事的胡来。(动画业界人士经常会聚在一起吹嘘自己是如何如何渡过难关完成作品的,但只要有人说起「我参加过手塚先生的24小时节目制作…」,那大家也就只能一致肃然起敬了)

既然是长达2小时的电视特别节目,那长度就和电影差不多了。自然,手塚先生还是接受了近乎跳楼价的超低费用。(关于具体数字我曾经问过,只能说,同样作为一个动画制作人员,给这点经费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那是「宇宙战舰大和号」和「机动战士高达」播映得热火朝天万人空巷的年代。手塚先生一定也想大展雄风露一手吧。

当时手塚先生已经推出了很多走红漫画,成了万人追捧的大人物,手里也不缺钱了。一想到手塚先生如今已经羽翼丰满将要大展身手,这让我们御宅族的心也变得火热起来了。

但讽刺的是,我们热切的期盼等来的却是这超级低廉的制作经费。制作时间自然也是少得可怜,因为缺乏资金,制作方面也是处处捉襟见肘。

据说,24小时节目的动画第一部「地球之旅」的第一卷(片头的20分钟)在电视上播出时,第四卷已经摄制完成出片了,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令人惊异的是这些记录每年都被刷新,到了最后一部作品「未来世界」,传说在动画正播出的时候,手塚先生却还在整理分镜。(分镜是根据剧本制作的动画设计图。当然了,要画动画片,你必须得先画分镜!!)

作品都已经在播映了,却还在整理分镜,当然是来不及的了。但是也决不能在播出的时候开天窗。因此工作人员只得提前一星期着手补漏,他们挑选出一些之前已经完成的画卡和背景,予以适当的组合,然后拍摄下来拿去播映。和我谈起这件事的人也评论道:「那根本不是做动画,只是在玩拼图。」

那么,为什么手塚先生到了节目播出的当天还在搞分镜呢?

嗯,这才是热情爆棚的手塚先生的行事方式啊。

「既然这是老夫的作品,那分镜当然也要自己来搞了!这还用问么!」

既然世界大师手塚都这么说了,那谁还敢吐槽说「老师,可现在已经开播了…」?之前曾经从一位友人那里听过一些手塚先生制作24小时节目的内幕故事,他笑着说起「还有两周就要开播了,他这才开始考虑今年该怎么撑过去」。虫商事就是如此豪爽,制作过程亦不例外。

所以呢,御宅族们在观看24小时节目时也是充分愉悦的。

起初,画面还算漂亮,故事剧情也不错,观众便觉得「呵呵,我以后也想做出这样的作品呢」。

然后人物开始崩了,静止画面也多了起来,但观众还是看得很愉快「哟,有些乱了嘛」。

最后终于连剧情也开始乱七八糟前言不搭后语了,观众们更是拍手叫好「口古月,居然能搞成这样!」,然后便开始膜拜手塚先生的激情与制作人员的辛劳,并且久久回不过神来。

(译注:宅王先生,您这是在吐您以前同事的槽吗?)

宫崎骏的悼文

于是,当这位手塚先生激情澎湃的一生落幕之时,漫画评论刊物「Comic Box」以大篇幅刊载了哀悼特辑。里面刊登了这样一篇文章:

「这似乎是关于手塚先生的特辑,大家都一个劲儿地在哀悼他吧。不过我可不想跟你们一个鼻孔出气。(中略)

关于他对动画业所做的那些事,我不想评价。我并不喜欢虫商事的东西—岂止是不喜欢,我觉得那都是不正常的!

为了少点麻烦,同样的话我也不想一遍遍重复了,但看看「展览会上的画」(1966年11月上映),这到底拍的什么东西?「埃及艳后」(1970年9月上映)也是,最后那句「回去吧,罗马」听了就让人恶心,明明是拼命卖肉的桃色片,干吗到最后还来句「回去吧,罗马」?从这里面我感受到的是手塚先生那可怜的虚荣心。

尽管他老是主张「今后是有限动画的时代了,一张三格好,一张三格好!」,但有限动画并不等同于一张拍三格!而且他后来又变卦,到处跟人说什么「还是全动画好啊」,我觉得他说得出这话就说明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什么才是全动画。再后来又忙不迭地去学什么动作捕捉技术,简直让我们笑掉大牙。

以前单口相声里曾经有这么个段子:有个人想学净琉璃,就硬要廉租房里的邻居租客都赏脸给他捧场。手塚先生的动画片,和这相声里所说的是一路货色。

1963年,他以每集50万日元的贱价开始制作日本最早的电视动画「铁臂阿童木」。拜他所赐,自打开了这个先河,之后的动画制作费就总是被压得很低,成了动画业界的一个弊端。(中略)

关于动画—至少这一点我想我有发言权,也有义务讲出来—手塚先生所主张的一切都是错误的。」

这…这就叫鞭尸啊。总之真是了不得的内容。要是手塚先生还健在,发表这些意见倒也没什么,可这是悼文啊悼文!这人都去了还把话说得这么绝,简直是中二到了极点,我记得当时看到这篇东西也是被雷得外焦里嫩呢。

当然,其他的业内人士和文化人士都在称赞手塚先生并表达了一致的哀思。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这是哀悼特辑里的稿子。当时上到朝日新闻的日报下到各路大小杂志纷纷出版了「手塚治虫追悼特刊」。日本国内的文化界人士纷纷撰文悼念手塚大师、称赞其伟业。

在这一片赞美声中,这篇怪异的文章却大放异彩。

写下这篇中二文章的,便是当时已经稳坐日本动画导演头把交椅的宫崎骏。

才能出众、热爱晚辈、仁德布于天下的他居然写出这么一篇毫不留情的东西来,一定有其原因吧,下属们对此也是议论纷纷。从那以后,御宅族们便对宫崎骏的这番言论反复细细推敲,并用心重新观看了那些作品,对宫崎骏的这些论调,大家也都分别拿出了自己的看法来交流咀嚼。

于是大家对宫崎骏的印象便各自有所不同,这样的宅友们互相交流起来,对培养「通识之眼」(译注:见前章)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现在我将要为大家展现的宫崎骏,其形象便是在当时我和朋友们讨论交流中所形成的,因此我对他的认识和看法,或许与其本人或者其友人的看法完全不同吧。

不过,经过一番努力研究,在我面前出现的宫崎骏的形象却实在令人感到意外,但对我来说这可是件有意思的事儿。

好了,接下来就为大家展示一下我心目中的宫崎骏吧。

红旗下的漫画家

(译注:宫崎老爷子近年还是频频语出惊人,据说曾讥讽在公共场合把玩iPad的人像是在自慰)

在大战期间,宫崎骏的父亲是一家为军方外包制造战斗机的工厂厂长。工厂老板是他伯父,也就是说,他是个富二代。

遇到空袭的时候,市民们大都身无分文四下逃跑避难,宫崎一家人却是开着私家小汽车逃难的,他的家境算得上相当富裕了。当时他非常喜欢坦克飞机,还有手塚治虫的漫画,也是个成绩优异的好孩子。

上高中后,迎来了青春期的宫崎骏把曾经钟爱的外文军事书籍堆在院子里,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按他自己的说法,之所以烧书是由于过去优越的生活环境使他对自己的爱好毫不怀疑,那时却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喜爱的坦克飞机都是战争工具,因此心生反感所致。特别是当时学生运动开始风起云涌,对战争的第一印象通常是「将被压迫人民硬生生卷入其中的灾难」。

高中毕业后,他进了学习院大学,这可是富贵人家的子弟才能上的贵族学校。就在那儿,他立志成为漫画家,并开始绘制连载作品。作品的内容也是又红又专。这部漫画名为「沙漠之民」,虽然是科幻题材,却融入了马克思主义的思想。但没过多久他就中断了连载。据说原因在于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法超过手塚治虫。

纠结再三,他决然放弃了漫画家的理想。

成立人民动画片的基地  抵抗美帝迪斯尼

从学习院大学毕业后,宫崎骏便进了东映做动画员。从业的理由也很强大—「为了在日本建立足够强力的动画基地,对抗美帝迪斯尼」。

这就是青年宫崎骏的从业动机。

应该有很多人看不懂吧,我来说明一下,「美帝」就是指美帝国主义,也就是殖民主义。(译注:宅王先生,您跟中国读者说这个就太见外了,区区美帝何足挂齿,咱们这儿还有更好玩儿的苏修呢。)

让贫困国家的国民拿着低廉的工资累死累活,美国人却独自大发横财—殖民主义就是指这样一种政策。在学生运动热火朝天的1960年安保斗争时期,这是经常用来批判美国的用语。

的确,迪斯尼净拍些鼓吹美国利益的电影,大战时期也拍了好多亲战影片。但即便如此,能说出「美帝迪斯尼」也真是很了不得。

在对抗「美帝迪斯尼」的东映公司,他遇到了一位名叫高畑勳的前辈。高畑勳是个古怪的家伙,毕业于东京大学法语系却进了专拍黑帮电影的东映公司。像这种读法语的家伙,一般都是找个体面工作再拿本萨特装装逼的吧,可他却不,你看人家牛不牛怪不怪?

宫崎骏在思想上深受这位高畑勳的影响,其思想的核心便是共产主义。当时宫崎骏正对自己优裕的出身满怀疑问,遇到对此类问题极具见识的高畑勳,自然是干柴烈火了。

在我看来,这就像是到处不受欢迎的小嗅嗅在向正经人家的孩子姆明灌输人生秘话一样呢。(译注:都是芬兰童话「姆明谷」里的人物。)

对手塚治虫的愤怒

就这样,宫崎骏的思想越来越坚定了。

起初是:

「美帝迪斯尼什么的,真是不可饶恕」

后来就变成:

「吃汉堡包的小青年什么的,最讨厌了!」

最后发展成:

「手塚治虫居然好几次公开宣称自己喜欢迪斯尼,不能忍啊,不能忍!」

手塚治虫曾经是他心仪的画家,是他憧憬的对象,是他无法超越的存在。就是因为手塚治虫,才让他打消了当漫画家的念头。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不能容忍手塚治虫沦为「美帝的走狗」。手塚成了他反抗的对象。

在手塚治虫设立虫商事开始制作「铁臂阿童木」的时候,宫崎骏就已经气不打一处来了。

当时东映等日本动画公司制作的动画电影虽说也是有限动画,但毕竟只是一张拍两格,也就是说每秒要12张画卡。但手塚治虫却做到了一张拍三格,每秒只用8张画卡,动画的质量自然变得很低劣。

而且其作品的内容也是迎合大众口味的低俗玩意儿,净是些机器人互殴的段子。当然,那时候宫崎骏心目中「不走大众口味路线」的东西是指「讴歌劳动生活美好的启蒙动画」。也就是说,他希望用动画让孩子们接受共产主义教育。

再怎么说,在「铁臂阿童木」里也不可能找到这样的内容。

自然,手塚治虫接受极端低廉的经费制作动画的举动,也令宫崎骏无法容忍。预算减少必然导致动画制作人员工作环境的恶化。不出所料,「铁臂阿童木」的制作人员不但薪水少得可怜,而且还必须忍受高强度的作业,有时甚至必须通宵赶工。

对于手塚治虫来说这或许无所谓,反正他靠漫画已经赚得钵满盆满,在动画上亏多少钱都是毛毛雨。但对于其他员工来说,事情便完全不同。要是他还替整个动画业界着想的话,就不该接受这样的条件!

正因为我过去是那么喜欢手塚治虫,所以他才更不可饶恕。

正因为他是个才华横溢让人无法逾越的天才,所以他才更不可饶恕。

他的心境完完全全地烙印在手塚治虫的那篇悼文中了,烙印在那篇无比中二怨念升腾的悼文中了。

嗯嗯……嗯!Nice Boat阿宫!我们御宅族最爱的就是如此重口味的宫崎先生!希望您中二到永远!即使是说错话,我们也不要那种充斥说教味道的东东,比如怪环境不好什么的。

33 条回复 A 作者 M 管理员
  1. 顶一个

  2. 很好的一篇译文 不过我记得宫崎骏说自慰的是iPad

    • @Jimmy, 哈哈,是我打错字了,是iPad。

  3. 译者骨子里那股浓浓的基味流淌在字里行间……

    • @Zero, 施主不要挣扎了,一起来搞才是正道。

    • @cliffx, 0-0

    • @老天爷, 我就爱这种基味~~

    • @云乐, 基情四射我喜欢~尤其喜欢看别人搞~

  4. 宫老生在中国的话一定会加入主流动画界,并且一定乐此不疲。

    话说他现在没有仰慕天朝的各种主流作品和伟大体制么?

    • @raysharp, 他这出身成分生在这边早被镇反清理了……

  5. 果然 宫老爷子是共产国际的推行者
    老小学校就组织我们看 龙猫

  6. ipad自慰,那就是说公共场合玩ipad的人就像公共场合用自慰器自慰的人…?

  7. 翻译得太给力了!难道cliffx是专业翻译吗~

    • @KK, 我……我只是个在普通企业混饭吃的一般群众……

    • @cliffx, 吃汉堡包的小青年什么的,最讨厌了!我爱这一句=V=

  8. 在天朝的话 1张12格 24格的都有,经费低得几乎就是别人一集 我们做一部了。。。所以说 中国动画永远发展不起来

  9. 感谢翻译~~不过我觉得既然是翻译别人的文章,最好还是不要用太多nice boat之类的nc词汇。在翻译上二次创作对读者来说是有些困扰的事情呢……

    • @家用晾衣杆, 感谢指正,这方面在做字幕的时候也常有不同意见,可能也有些受原文内容和风格影响吧。

  10. 我一直觉得“钵满盆满”应该写成“盆满钵盈”

    • @cstar, “钵满盆满”有点粤语的意思…..

  11. 哈哈,不错不催·支持一下

  12. 基味浓重到不至于,不过还是看得出来作者有偏向的。

    翻译君辛苦了,期待你能再翻译多点出来“益街坊”~~= =+

  13. 宫老爷子鞭尸给力

  14. 五体投地跪谢翻译\(^o^)/

  15. 宫崎骏的动画感觉就是一点宅味儿都没有 根正苗红 太正统了

  16. 看了这文章,开始对宫崎骏有点点好感(在中二的哪方面,还有译者搞出来的基情,)

  17. 没人吐槽第一张很有成龙大哥的神韵么…

    • @idekt, 就差手上拿个550D了囧

  18. 手冢大叔和成龙大哥长的很像啊

  19. 成龙 =”=

  20. 好一个中二loli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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